大学专业布局调整是动态的,也是不可阻挡的趋势。《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(2024-2035 年)》颁布不久,教育部就组织专家研讨,就如何优化高等教育学科专业结构,更好地服务国家战略和区域发展需求,为设置急需专业开辟绿色通道。那么高校如何顺应潮流做好本校的规划设计,将中央精神落实到本学校的发展过程中,就是一个迫切需要解决的重大问题。
近一年来我国重点大学立即行动起来,学科重新布局的动作之大,非常罕见。综合学科布局调整,其基本方向是,文科瘦身、理科微调、工科强化、AI 和跨学科普遍增强。简言之,一些大学是“断舍离”,彻底或几乎彻底摈弃文科;一些大学是“腾笼换鸟”,压缩文理科招生比重,加大数学、计算机、大模型和低空经济等学科的招生比重,将文科的笼子装上理工类学科的“鸟”,虽然保留了文科,但在文科招生和投资上不得不缩减;还有的是“跟风式”(或嫁接式)改革,即面对改革潮流不得不做些调整,所采纳的方式更为简单,就是确保传统优势学科不变,但在分支学科上做一些嫁接,在巩固本校传统的学科优势的同时,增加一些应急专业。总体来讲,本次学科布局调整的幅度是巨大的,尤其是“双一流”高校,根据教育部的优化方案,调整幅度在2025年达到了20%。尽管从调整本身来讲已经初见成效,但调整的效益何时能实现,如何才能保证,还没有答案。
学科布局是不是一经调整就万事大吉呢?答案是否定的。布局调整的决定可以是快速和果断的,但学科建设却是一个长期过程。布局调整是否成功取决于三大事项:其一,大学的学科结构调整方向是不是在正确的赛道上。如果赛道同质化,与兄弟院校或竞争对手学科方向相同,那么可能意味着高风险。毕竟大学的发展愿景不同,服务对象千差万别,一旦学科结构的调整与其他院校趋同,那么就会有两种结果:一个沿着既定赛道发展,并获得了成功;另一个就是自己的赛道与竞争对手几乎相同,且在发展赛道上不能超过自己的竞争对手。因此,若不能知己知彼,很可能误入学科布局调整的歧途。其二,学科布局调整取决于各大学奔跑的速度和力量。所谓速度和力量,就是自身的体质和意志力。大学分为两类,一种是愿景远大,且意志力超强,十年二十年,有可能在部分学科上取得卓越进步。然而也有那么一些大学,改革初期口号响亮,短跑速度也可以,但缺乏长跑的耐力,其结果,有可能在赛道行进过程中被超越而沦为二流,类似的案例历史上不少。其三,取决于比较优势的最终获得。所谓比较优势,就是核心竞争力,学科竞争力的基本评判就是能否跻身世界一流学科行列。世界一流大学发展的经验表明,很少有几所大学能够全方位卓越,一般都是突出自己的强势和特色,在少数专业形成比较优势。如果按照当前我国“双一流”高校的调整方式,难免会有担心:如此多的高校都在大模型和 AI方面加大力度发展,那么最后有几家大学能够成就这些学科的一流?极端地说,真正的比较优势是历史说了算。
专业布局的调整相比于学科建设虽然重要,但远不是全部。学科建设和发展的重要性才是关键。要建设好学科,不能不考虑四个基本要素:一是有没有支撑这些学科建设的教师队伍;二是能不能为本校学科调整提供可持续性的资金;三是在哪些学科方面体现出独特性和世界水平;四是本校的头牌学科能不能强大得起来。可见,核心是有没有人和钱的问题。要汇聚本学科或者主打学科群,就必须建设一支世界级水平的教师队伍,因此,如何尊重人,就是我们需要落实的问题。同时,要提供可持续发展的资金,就必须考虑到能否赢得利益相关者的理解和信任,以及与他们的关系能否得到可持续发展。建设一流学科,政府资金和社会捐赠不能完全解决问题,要想方设法对冲好资金支持的波动性,对此,哈佛耶鲁等的大学基金及其投资效益值得好好研究。
鉴于此,学科专业布局关键不在于想做什么,而是能不能做好。对我国“双一流”高校的负责人,应做到以下三点:一是确保学科调整方向的连续性,切不可一朝政府一朝臣,一届领导一个决策,坚持发展目标在一定阶段的稳定性,是大学做好学科布局调整的基础。二是确保学科高水平发展的资金稳定性,“双一流”高校固然要满足国家对科学技术战略研究的需求,固然要满足企业和社会发展对大学提出的特别要求,但是多元筹资或经费来源渠道的多样化,一定是发展世界一流学科所必须考虑的重要因素。三是国际化永远是学科发展的催化剂。国际化无外乎研究问题的国际化、研究水平的国际化以及学术思维的高度国际化,其最大好处,就是避免自娱自乐式的骄傲自大。